查看: 37|回复: 0

[母子] 母亲的秘密(1-8)【字数:25232】

[复制链接]
发表于 5 小时前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第1章 台风夜

傍晚五点,工作室的灯还亮着。
唐毅把一束百合放在前台,说:"黎姐,今天又加班?"说这话的时候,唐毅的手搭在大理石台面上,指节敲了两下,眼睛一直看着我。我谢了唐毅,把花插进瓶里,没有接话。
林悦从更衣室探出头来,说:"黎姐,那花是唐哥送的吧?"我说嗯。林悦啧了一声,说:"你该有自己的生活,总不能一直一个人过。"我笑着把教案摞齐,说:"我不是一个人,我有儿子。"
这话说出来,我自己先愣了一下。
窗外的天压得很低。气象台下午连发三条预警,台风今晚登陆,让关好门窗,备好用水。我拉上窗帘,忽然想起家里的窗户没关,儿子的房门开了一下午,风灌进去,那床被子该被吹到地上了。
我给儿子发消息:"台风要来了,早点回来。"
儿子回得很快:"训练加练,八点前到。"一个字都没多打,像这孩子。
回家路上风已经起来了。路边的树被吹得弯了腰,垃圾桶在马路牙子上滚。我骑着电动车,雨点斜着打过来,砸在胳膊上,颗颗凉的。我在心里默数路灯,数到第七盏的时候,雨大了。我把车停进车棚,跑上楼,浑身已经潮了。
家里黑着灯。
我开了灯,先去儿子房间关窗。窗台上晾着儿子的泳镜,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,像一面帆。我扯下窗帘,发现床上果然乱了,被子一半拖在地上。我弯腰去捡,手碰到枕头,枕头上有一根儿子的头发,短短的,硬的。我捏着那根头发站了一会儿,把头发放回枕头上,关窗,带上门。
厨房里下了碗面。我没什么胃口,吃了半碗,剩下的倒进水池。电视开着,播台风新闻,主持人说登陆时间可能提前。我坐着听了会儿,觉得屋里闷,把窗开了一条缝,风立刻挤进来,呜呜地响。
我坐在沙发上等儿子。
八点差十分,门响了。儿子先进来,运动包随手搁在玄关,弯腰换鞋,头发是湿的,训练完冲过澡,水珠顺着脖颈滑进领口。江屿说:"妈,我饿了。"我说锅里还有面,自己热。江屿应了一声,进厨房,锅碗响了一阵,端着碗出来,坐在我旁边吃。
电视里的台风新闻又播了一遍。江屿说:"妈,台风真来啊?"我说嗯,气象台说的。江屿说:"那明天还练不练?"我说你问郑教练。江屿哦了一声,埋头吃面,吃得很急,腮帮子鼓着。
我看着儿子,忽然想说点什么,又不知道说什么。
江屿吃完饭,把碗洗了,说:"妈,我去洗澡。"我应了一声,听见上楼的声音,听见浴室门关上,水声响起来。
那水声响了很久。
我坐在沙发上,手里攥着遥控器,电视里播了什么,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窗外的风越刮越大,雨点砸在玻璃上,啪啪的。我起来去关窗户,路过浴室门口,水声哗哗的,混着雨声,听不太真切。
我站在那儿,站了几秒钟,走过去了。
夜里十一点,江海打电话来。
信号不好,江海的声音断断续续的,说:"这边风浪太大,靠不了岸,回不来了。"我说知道了,你注意安全。江海说:"小黎,对不起,又让你一个人。"我说习惯了。
说完这两个字,我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江海说:"台风来了,门窗关好。"我说关了。江海说:"那早点睡。"我说嗯。
挂了电话,我握着手机坐在黑暗里。窗外的风呜呜地响,雨一阵紧一阵松,像很远的地方有海在翻。
快两个月了。江海上一次回家,还是入夏以前。我记不清日子,只记得那天进门,行李箱上贴着码头的标签,先抱了抱我,说瘦了。那之后,我又开始一个人吃饭,一个人睡,一个人看着对面那盏永远黑着的灯。
我习惯了的。真的。
可是今晚不知道为什么,这屋子特别空。风从门缝里钻进来,凉飕飕的。我裹了裹睡衣,上楼。
卧室里闷热。台风天,气压低,被子潮潮的。我换了吊带睡裙,躺下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窗外的风一会儿近一会儿远,雨砸在玻璃上,没有停的意思。我起来把窗关严,又躺下,闭着眼睛数自己的心跳。
数到一百多下的时候,我听见了动静。
是走廊那头的房间。儿子的房间。
儿子起来了。床响了一声,拖鞋趿在地上,脚步声很轻,往卫生间的方向去了。卫生间门关上,过了很久,水声响起来。
我本来已经半睡过去了,听见那水声,一下子清醒了。
那水声和洗澡的水声不一样。断断续续的,时有时无,像是有人站在花洒下面,又不像。我躺在黑暗里,耳朵里全是那声音,挠着我的神经。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起来的。等我反应过来,我已经站在走廊里了,赤着脚,站在儿子房间门口。
门缝里透出一线光。
我听见了。卫生间的水声里,混着别的什么。很轻的、压着的喘息,闷在嗓子里,隔着一扇门,钻进我耳朵里。
我像被钉在原地,动不了。
那喘息我听过。不,我没听过。我听过江屿小时候哭,听过江屿练泳喘不上气,听过江屿做噩梦喊妈妈。我没听过这样的声音。那是男人的声音,压着,绷着,闷在喉咙里,沾着水汽。
我的心脏跳得发疼。我应该走。我应该现在就回房间,当什么都没听见。
我没有动。
那喘息越来越急,忽然猛地一滞,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喉咙,然后水声盖过来,哗啦啦的,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我逃回了房间。
关上门,我靠着门板蹲下去,手指攥着睡裙的领口,浑身都在抖。我不知道自己在抖什么。我听见自己的心跳,听见窗外的风雨,听见走廊那头的卫生间门响了一声,有人走回房间,关上门,一切安静下来。
我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,看着天花板。
脑子里全是那声音。压着的,绷着的,少年的,男人的。隔着一扇门,钻进我耳朵里。我翻了个身,又翻了个身,最后把自己埋进枕头里,攥着被子,一动不动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我睡着了。
然后我做了那个梦。
梦里是游泳池。夏天的游泳馆,空无一人,水是温的,恰到好处,像体温。我漂在水面上,水托着我,我仰着头,看见很高的天花板,天窗透下来的光,在水面上碎成细细的亮片。
有人压了上来。
我看不清那人的脸。背光,只有轮廓。肩膀很宽,手臂撑在我身体两侧,水珠从锁骨上滑下来,接连落在我胸口,凉的。呼吸很重,喘不匀,憋了很久的一口气,全在这一刻吐出来。
压着我的人。水托着我们两个。水温恰好,像体温,像江屿。
低下头的时候,我终于看清了那张脸。
我猛地睁开眼。
天还没亮。窗外的风雨小了些,变成细细的雨丝,打在玻璃上。我躺在黑暗里,大口喘着气,浑身都是汗,睡裙贴在皮肤上,又热又黏。
然后我感觉到腿间的湿意。
内裤湿透了。
我躺在那里,一动都不敢动,像怕惊动什么。脑子一片空白,只有那张脸,那张在水面上、在背光里、俯下来看着我的脸。
江屿的脸。
我的儿子。
我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,赤脚冲进卫生间,拧开水龙头,把冷水泼在脸上。水很凉,凉得我打了个激灵。我扶着洗手台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湿透的刘海贴在额头上,眼睛里全是血丝,嘴唇发白。
不是江屿。是太久没有丈夫了。是台风天,是这间屋子太空,是我一个人睡得太久。是我胡思乱想。是梦。梦里的人没有脸。我看错了。我一定是看错了。
我反复地说,说到最后,声音都抖了。
可是内裤还湿着。凉凉地贴着皮肤,提醒我,刚才那一切是真的。那个梦是真的。我身体的反应是真的。
我站在镜子前,看着自己,忽然觉得自己很陌生。
然后,在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,我锁上了卫生间的门。
手指是抖的。我扶着墙,站在门后,听着自己急促的呼吸,听见窗外细细的雨声,听见心里有个声音在说:你疯了。另一个声音在说:就一次。就这一次。
我脱掉了睡裙。睡裙落在地上,发出很轻的一声响。我赤着脚,站在卫生间的灯光下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三十八岁的身体,还能看出舞者的底子。腰是腰,肩是肩,锁骨还是尖的,皮肤上有一层细汗,在灯下亮着。乳房还有从前的形状,沉甸甸的,乳头在凉气里立起来。小腹上有一道疤,浅浅的,白的,十八年了,像一条细细的线,从肚脐一直延伸下去。
生江屿的时候留下的。
我伸手,指尖碰了碰那道疤。触感是平的,滑的,不疼了。早就不疼了。
我闭了闭眼,把手从疤上移开,往下,越过小腹,探进腿间。
那里已经湿得不成样子了。我从没这样过。我嫁人,生孩子,照顾这个家,把自己活成一根绷紧的弦,从来不给自己这样的机会。我甚至不知道,一个女人可以这样渴。
我咬住自己的手腕,把手指按上去。
先碰到的是那粒小小的东西。我从来不敢碰它,就算和江海在一起,我也从来不许江海碰。它太容易让我失控了。可现在,我的手指自己寻了过去,碰上去的瞬间,我整个人都弓了起来,像一道绷到极限的弓弦。
我死死咬着手腕,把涌到嗓子眼的呻吟咽回去。
指尖在那里打圈,转了又转。腿间越来越湿,热乎乎地流下来,流过手指,流到大腿上。我扶着墙,膝盖发软,几乎站不住。
我闭上眼,回到那个梦里。
水的温度。背光里那个人的轮廓。宽的肩膀。锁骨上滑落的水珠。压着我的人,呼吸很重,喘不匀。俯下来,手臂撑在我两侧,水珠接连落在我胸口,凉的,然后温热的气息,落在我的脖颈上。
我仰着头,看着喉结滚动,看着水珠顺着锁骨的沟壑滑进背心领口,消失不见。
梦里有人喊我:"妈。"
手指陡然加快。我咬着手腕,咬得很用力,牙齿陷进肉里,不敢发出声音。腰不受控制地弓起来,脚尖绷直,踩在冰凉的瓷砖上,反复地用力。这个姿势我认得。从前在台上,最后的定格,脚尖绷直,腰向后弯,灯光打在我身上。
台下坐着很多人。有一个是江海,眼睛很亮。
后来我再没上过台。再后来,我连这个名字都不怎么提了。我是妈妈,是苏老师,是黎姐。没有人叫我苏黎。
可此刻,我光着脚站在卫生间的灯下,弓着腰,绷着脚尖,咬着手指,为一个不该想的人湿得一塌糊涂。我听见自己的呼吸,一声比一声急,混着窗外细细的雨声。
我又听见那声音了。隔着一扇门,压着的,绷着的,少年的喘息。钻进我耳朵里。
我想起傍晚江屿进门时,水珠顺着脖颈滑进领口。想起江屿的肩,游泳运动员的肩,宽得能把一扇门框住。想起江屿弯腰换鞋时,背心掀起来,露出一截腰,蜜色的,绷紧的。
想起那个梦里,俯下来的人,水珠滴在我胸口,喊我:"妈。"
手指猛地一停,我的身体像被什么从中间劈开,一阵又急又猛的颤栗从腿间炸开,顺着脊椎一路窜上来。我死死咬着手腕,咬出血印,把所有的声音都咽下去。眼泪和汗一起涌出来,我扶着墙,发抖,腿间热得发烫,黏腻地一大片,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。
灯管嗡嗡地响。窗外雨丝细细的。天快亮了。
我蹲下去,把脸埋进膝盖里,抱着自己,浑身还在抖。
畜生。
我骂自己。苏黎,你是个畜生。
我冲了澡,用冷水。水从头顶浇下来,凉得骨头疼。我站在花洒底下,看着水顺着身体往下流,流过那道疤,流进排水口,哗啦啦的,像那个梦里的水声。
我把内裤洗了。搓了很久,搓到手指发白。晾在卫生间里,风口吹着,轻轻摆动。
天亮的时候,台风过去了。
我做了早饭。粥,煎蛋,一碟小菜。江屿下楼来,头发乱糟糟的,说:"妈,早。"我应了一声,背对着儿子,往锅里添水。江屿说:"妈,昨晚风雨好大。"我说嗯,睡着了没听见。江屿哦了一声,坐下来吃早饭。
我没有转身看儿子。
江屿吃完饭,去客厅做拉伸。我端着杯子站在厨房门口,本来是去接水的,水龙头拧开,热水灌进杯子里,满出来,烫了我的手。
我嘶了一声,把杯子放下,低头看自己的手背,红了一片。
然后我抬眼。
儿子背对着我,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,做体前屈。台风过后的早晨,天很亮。穿着泳裤和背心,弯腰的时候,背心滑下去,露出后腰一截皮肤,蜜色的,绷紧的。
江屿的肩背线条,已经长成男人了。
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长成这样的。我每天给儿子做饭,洗衣服,叫起床,看着吃饭、上学、训练,我以为我每天都在看。可是此刻,我站在厨房门口,端着一杯烫了手的水,看着儿子弯下腰,露出那一截绷紧的腰,忽然发现,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过。
江屿直起身,转过身来,朝我笑:"妈,粥还有吗?"
我握着杯子,站在原地。手背上的红印火辣辣的。
"有。"我说。"锅里还有。"
江屿笑了一下,转回去,继续拉伸。窗外的积水里,倒映着整片天空,亮得刺眼。
我端着那杯水,站在原地,站了很久,没有动。
江屿忽然又转过来,说:"妈,今天放假,你要不要来看我训练?"
水汽从杯口升起来,烫着我的脸。我听见自己说:"好。"
江屿眼睛亮了一下,说:"那我等你。"说完快步上楼,脚步声咚咚的,像浪头拍上岸。
我站在原地,低头看那杯水。水面晃着,映着窗外的天,碎了又聚,聚了又碎。
我看着江屿的背影消失的方向,忽然想不起来,我上一次这样看一个人,是什么时候。
台风过去了。屋子里很静,只有窗外的积水,从檐上落下来。

第2章 气味

台风过去几天了。天还阴着,云压得很低,像没散尽的潮气。江屿队里恢复训练,每天下午出门,傍晚回来,进门先冲澡,冲完出来,头发永远是湿的。
那天早上,江屿出门前站在玄关换鞋,回头看了我一眼:"妈,九点,游泳馆。"
"嗯。"我应了。
九点差十分,我给儿子发消息:"工作室临时有事,你自己练。"
儿子回得很快:"哦。"
一个字。像儿子所有的消息,像那晚儿子说"训练加练,八点前到"。我看着那一个字,看了很久。工作室今天没有课,我知道。我在骗儿子。
我坐在沙发上,电视开着,什么都没看进去。窗外云压得很低。我想象儿子在水里,从这头游到那头,肩膀翻起水花。我闭了闭眼,不去想。
我骗得过儿子,骗不过自己。昨天早上我答应了儿子。我说好。江屿眼睛亮了一下,说那我等你。今天我没去。我坐在家里,一个上午,一杯水从热放到凉,一口没喝。
我不知道我在怕什么。
我知道我在怕什么。我怕站在看台上看儿子,怕看儿子从水里上来,怕水珠顺着儿子的锁骨往下滑,怕我又想起那个梦。
傍晚五点半,门响了。
儿子自己回来的。运动包随手搁在玄关,人先进了卫生间,哗哗地冲了一阵,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,贴在前额,水珠顺着脖颈滑进领口,被衣领吞掉。儿子路过客厅,从我面前经过,带起一阵风。风里有水汽,有汗味,还有少年刚洗完澡的、干净的热气,混在一起,从儿子身上蒸出来。
我坐在沙发上,没有抬头。
"毛巾。"我说。
儿子搭在肩上的毛巾,弯腰递过来。我伸手去接,指尖碰到儿子的指尖。
我们都顿住了。
儿子的手指是凉的,刚从水里冲过。指节粗,茧子硬。碰到的那一瞬间,我整个人都僵住了。儿子的手也停在那里,停了一下,才慢慢收回去。
"妈。"江屿站在沙发边上,说,"你今天没来。"
"工作室有事。"我说。
儿子没走。我坐在沙发里,能感觉到儿子就站在旁边,看着我。几秒钟,像过了很久。
"那明天来。"江屿说。
我没应。
江屿绕到茶几那头,弯腰,从果盘里拿了个苹果,咬了一口,咔的一声脆响,然后上楼去了。脚步声咚咚的,像浪头拍上岸。
客厅里还留着儿子经过时的那阵水汽,散得很慢。我坐着,握着电视遥控器,握了一手汗。我吸了一口气,把那口气咽下去,咽得很用力。
夜里十一点,我洗衣服。
儿子的脏衣篮在卫生间角落。我端起来,把东西倒进盆里。泳裤,训练服,毛巾,袜子。湿的,潮的,带着氯水的味道。我一件一件搓,搓到盆底,指尖碰到一件不一样的。
薄的,滑的,一小片。
我捞出来,水淋淋地拎在手里,愣住了。
是一条女式内裤。蕾丝,黑色,我认得。我有一条一模一样的,很多年前买的,穿了没几次,后来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。我找过,翻遍衣柜,没有。我以为是晾在阳台被风刮走了,或者落在哪里,再没想起过。
它在这里。
在儿子的脏衣篮最底下,压在儿子的泳裤下面。
我站在卫生间的灯下,拎着那条内裤,站了很久。水龙头哗哗地流着,水漫过盆沿,凉了,我才把水关了。
我应该扔掉它。或者放回去,当没看见,明天洗了晾干,叠好,放回儿子房间。一个母亲,在儿子的脏衣篮里发现一条旧内裤,能有什么。可台风夜之前它还不在这里,那时候我晾衣服,篮子里只有泳裤和训练服。它是什么时候来的。
我没有扔。我把它攥在手里,攥得很紧,带回了房间。
门锁咔哒一声。
我坐在床边,摊开那条内裤。水已经滴得差不多了,摸上去潮潮的,凉凉的。我把它凑到鼻尖。
气味涌上来。洗衣液的余味,氯水的味道,还有别的什么。汗。少年的。从儿子的脏衣篮里浸出来的,混着儿子的泳裤、儿子的训练服、儿子的一整个夏天。
不是我的气味了。这条内裤曾经贴着我的身体,穿过很多年前的那个夏天。现在它是儿子的了。
我闭上眼睛。
我告诉自己,我只是看看,确认它是不是我的那条。我告诉自己,明天就放回去。我告诉自己很多话,每一句都被那片布料堵在喉咙里。
可我想起儿子今天进门的样子。头发湿的,贴在前额,水珠顺着锁骨滑进领口。想起儿子站在沙发边上看我,几秒钟,像过了很久。想起儿子递毛巾时的手指,凉的,指节粗,茧子硬。想起儿子上楼,脚步声咚咚的,像浪头。
想起江屿在水里。
游泳馆的水,江屿从这头游到那头,肩膀翻起水花,腰背绷成一条线。我见过无数次。从前看,是看儿子。今天我闭上眼睛想,是在想一个少年的身体。从水里上来,水珠一颗一颗,从锁骨,到胸口,到小腹,被泳裤拦住。
我想象江屿穿着这条泳裤,在水里,腿间鼓起的样子。我想象江屿弯腰换鞋,背心掀起来,露出一截腰,蜜色的,绷紧的。
我一只手攥着那条内裤,另一只手探进腿间。
那里已经湿了。
这是第二次了。上一次,在台风夜的卫生间里,我还能骗自己,是那个梦。这一次,手里攥着儿子的东西,我连骗自己的理由都没有了。我咬着嘴唇,手指探下去,碰到那粒小小的凸起。阴蒂。我从来不敢碰它,和江海在一起的时候,也不让江海碰。它太容易让我失控了。可这几天,它认得我了,指尖刚碰到,身体就弓了起来,腿间热得发烫。
我把脸埋进内裤里,深深吸了一口。气味撞进鼻腔,潮的,咸的,混着氯水。我手指在腿间打圈,转了又转,越转越快。湿意顺着指缝漫出来,流到大腿上,热的。
我想象儿子握着这片布料的样子。儿子的手,游泳运动员的手,指节粗,掌心有茧,在水里泡得发白。儿子是什么时候把它从我衣柜里拿走的。是某天下午,我出门了,儿子一个人在家。儿子打开我的衣柜,翻到最里面,把它攥在手里。心跳得厉害。耳尖通红。
我想象儿子耳尖通红的样子。想象儿子把脸埋进来,像我一样,深深吸一口气。想象儿子手忙脚乱,把它塞进裤袋,藏进脏衣篮最底下,压在儿子的泳裤下面,怕我看见,又舍不得丢。
指腹碾过那粒小小的凸起,我的身体猛地一弓,膝盖夹紧,又松开。我咬住那片布料,咬得很紧,把涌到嗓子眼的呻吟全部咽回去。布料吸着我的口水,潮的,咸的。我想象儿子的呼吸,想象儿子隔着一扇门的喘息,压着的,绷着的,少年的。
梦里有人喊我:妈。
我猛地弓起腰,脚尖绷直,一阵又急又猛的颤栗从腿间炸开,顺着脊椎一路窜上来。我死死咬着那片布料,眼泪和汗一起涌出来,嘴里尝到一片咸。
分不清是内裤上的水,还是我的眼泪。
我瘫在床上,大口喘气。手里还攥着那条内裤,湿的,皱的,贴着我的脸。灯管嗡嗡地响。窗外没有风,夜很静,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一下,一下,慢下来。
畜生。
我骂自己。苏黎,你是个畜生。儿子十八岁。儿子什么都不知道。儿子在楼上睡觉,不知道他妈妈正躺在这间屋子里,用儿子藏起来的东西,做这种事。
我把内裤从嘴边拿开,摊平,看着它。蕾丝在灯下泛着细碎的光。我闭了闭眼,把它叠好,放在枕头底下。
没有扔。没有处理。我告诉自己,明天,明天一定放回去。
我关了灯,躺下。黑暗里,枕头底下的那点凸起硌着脸。我翻了个身,脸朝下,埋进枕头里。那气味还在,潮的,咸的,混着一整个夏天的水汽。
第二天早上,我趁儿子还没醒,进了儿子的房间。
儿子的房间窗开着,风把窗帘掀起一角,阳光落在地板上。床上被子乱着,儿子蜷在里面,露出半截后背,蜜色的,肩胛骨随着呼吸一起一伏。我站在门口,看了一眼,移开视线。
我走到衣橱前,拉开柜门。儿子的衣服叠得很整齐。春夏的在上,秋冬的在下。我把那条内裤叠好,夹在儿子冬天穿的那件厚毛衣中间,压在最底下。
我的手有点抖。我告诉自己,这只是把它还回去。不告诉儿子。儿子也永远不会问。这个秘密就压在这里,压在衣橱最底下。谁都不说,就当谁都不知道。
我关上衣橱门,站了一会儿。身后床响了一声。
"妈?"江屿的声音,刚睡醒,闷闷的。
"我拿件衣服。"我说,"吵醒你了。"
"没有。"江屿翻了个身,背对着我,声音埋在枕头里,"妈,今天放假吗?"
"嗯。"
"那来看我训练。"江屿说,"你昨天也没来。"
我看着儿子的后背,看着那截露在被子外面的腰,蜜色的,绷紧的。我的手插在口袋里,指腹上还残留着那片布料的触感,滑的,凉的。
"好。"我说。
江屿没回头,闷闷地应了一声:"那我等你。"
我走出儿子的房间,带上门,站在走廊里。晨光从楼梯口的窗子照进来,斜斜地铺了一地。我低头看自己的手,干净的,什么也没拿。
可我知道,有一件东西留在了那间屋子里,压在儿子的衣橱最底下。
也有一样东西,从昨晚起,就跟着我了。洗不掉。
是气味。

第3章 泳池边

台风过后的第一个晴日,天蓝得不像话。前几天的积水还没干透,路边的树被吹歪了几棵,市政的人正一棵一棵扶正。
江屿站在门口等我。泳裤和训练服装在运动包里,包挂在肩上,人靠着门框,低头看手机。听见我下楼,江屿抬起头:"妈,今天真去?"
"答应你的。"我说。
江屿没说话,耳尖红了一下,先一步出门。我锁好门,跟在儿子后面。阳光很烈,风里还有一点潮,晒在身上,暖烘烘的。
游泳馆离得不远。我很久没来了。上一次踏进这座游泳馆,还是江屿小学时候,来参加全市少儿比赛。那时候儿子刚学会游泳没多久,站在跳台上,瘦瘦小小的,回头看我一眼,才敢跳下去。
如今江屿走在我前面,宽肩把运动包带子绷得紧紧的,步子大,我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。
"江屿。"我喊。
江屿停下来,回头。
"走慢点。"我说。
江屿哦了一声,放慢步子,走在我旁边。我落后半步,看着儿子的侧脸。下颌的线条已经硬了,喉结随着咽口水的动作上下滚了一下。我移开视线。
看台上人不多。游泳队的训练,家属区稀稀拉拉坐着几个。我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,江屿把包放好,去更衣室换衣服。
出来的时候,江屿穿着泳裤,光着上身。我从没在这么亮的光里看过儿子。水线从锁骨往下,胸膛是少年人的薄,可肩背已经厚起来,腰侧两道斜斜的线条,收进泳裤里。江屿站在池边,压了压腿,活动肩膀,然后纵身跳进水里。
水花溅起来,日光里碎成一片亮。
我从看台上看下去,儿子从这头游到那头,肩膀翻起水花,腰背绷成一条线,到池壁转身,蹬壁,再游回来。一个来回,又一个来回。我数着,数到第七个来回,不数了。我盯着水里的那道身影,看得有些出神。
泳池的水很蓝。儿子在水里,像生在那里。我记得他第一次下水,扒着池沿不敢松手,哭着喊妈妈。如今他在水里翻覆,水顺着他肩背的线条分开,又合拢。
我看着看着,忽然觉得喘不上气。不是担心,是别的东西。我说不清。我只知道,我不该这样看儿子。可我的眼睛移不开。
"苏老师。"
一只手在我肩上拍了一下。我猛地回神,转头。郑教练站在看台过道里,笑呵呵的。
"来看江屿练?"郑教练在我旁边坐下,"台风那几天停训,这孩子憋坏了,一来就下水。"
"嗯。"我说。
"这孩子是块好料子。"郑教练望着池里,"省队那边,我递了材料上去,特招

更多内容购买后可见

回复

使用道具 举报

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| 立即注册
点击进行验证

本版积分规则

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